第241章 暗流-《快活女人村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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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天机阁创始人之所以要守护龙脉,就是为了积蓄力量,等待神龙之力的出现。但他没有等到。他的儿子没有等到,他的孙子没有等到。一代又一代,天机阁的人等了整整两千年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,你终于出现了。”

    陆鸣走回到桌前,在曾小凡对面坐下来,目光灼灼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曾小凡,天机阁不需要你加入,不需要你当盟主,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情。我们只需要你活着,活得足够久,等到末日降临的那一天,用你的神龙之力去阻止它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这个故事太离奇了,离奇到让人不敢相信。但他体内的巨龙说过,天机阁的创始人是站在那个时代武道巅峰的人,他创立天机阁是为了守护龙脉。这一点和陆鸣说的吻合。

    至于末日……

    “陆执事,你说的末日,什么时候降临?”

    陆鸣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创始人只说‘不久的将来’,但‘不久的将来’是多久,他没有说。也许十年,也许一百年,也许明天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凭什么觉得我能阻止它?”

    “因为创始人的预言不会错。”陆鸣的声音很坚定,“他说过,携神龙之力者,能断生死,破轮回,逆乾坤。区区末日,不在话下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苦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陆执事,你太看得起我了。我连神龙之力的三CD用不出来,拿什么去阻止末日?”

    “那是因为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觉醒。”陆鸣的目光变得热切起来,“神龙之力需要一个载体,而你的身体就是这个载体。随着你修为的提升,神龙之力会逐渐觉醒。当你的身体强到足以承受全部神龙之力的时候,你就是无敌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需要多久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也许十年,也许二十年,也许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站起身来,把玉牌放回桌上。

    “陆执事,你的故事很精彩,但我不能因为一个故事就相信你。我需要证据。”

    陆鸣看着桌上的玉牌,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你应该要证据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到曾小凡面前。

    那是一本泛黄的古籍,封面已经残缺不全,只能隐约看到“天机”两个字。书页边缘已经发脆,稍微用力就会碎掉。

    “这是天机阁创始人留下的手札,上面记载了关于末日和神龙之力的所有内容。你可以拿回去看,慢慢看,看完之后如果还有疑问,随时来找我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接过手札,翻开第一页。

    上面的字是用毛笔写的,字迹清秀而有力,虽然年代久远,但依然清晰可辨。

    “吾闻天道有常,不为尧存,不为桀亡。然世间万物,盛极必衰,阴阳轮回,此乃天理……”

    曾小凡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个字迹,他见过。

    在青云观,青云子的遗书上,字迹和这个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不,不是一模一样,是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“陆执事,”曾小凡抬起头,目光如刀,“天机阁的创始人,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陆鸣看着他的眼睛,缓缓吐出三个字。

    “青云子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
    “不可能!青云子是一千三百年前的人,青云观是他建的,他不是天机阁的人!”

    “青云子是青云观的创始人,这一点没错。但在他成为青云观观主之前,他是天机阁的少阁主。”

    陆鸣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磅炸弹,在曾小凡心中炸开。

    “青云子,本名陆青云,天机阁第三十七代少阁主。他十五岁入道,二十岁名动天下,二十五岁达到武道巅峰。但他的理念和天机阁发生了严重分歧——他认为天机阁应该入世,用力量改变乱世,而不是隐世不出、袖手旁观。而当时的阁主,也就是他的父亲,坚持天机阁应该隐世,不参与世俗纷争。”

    “父子二人理念不合,最终分道扬镳。陆青云离开天机阁,独自去了青云山,在那里建了青云观,收徒传道,一住就是六十年。六十年间,他从未停止研究末日和神龙之力,最终留下一份手札和一块玉牌,撒手人寰。”

    “青云观的道士们只知道青云子是一代高人,却不知道他来自天机阁。天机阁的人也知道青云子是少阁主,却不知道他在青云山下封印了魔物。直到三年前,青云观大火,天机阁派人去查看,才发现封印已经破裂,而你在火海中救了林远山,留下了这块玉牌。”

    陆鸣说完,端起酒杯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“曾小凡,你身上的那块玉牌,是青云子留给后世传人的信物。谁拥有这块玉牌,谁就是青云子的传人,谁就有资格继承天机阁的遗产。”

    “遗产?”曾小凡皱眉。

    “天机阁创始人留下的那部分力量。”陆鸣放下酒杯,“当年青云子离开天机阁,带走了天机阁一半的力量。这部分力量被封存在青云观的地宫中,只有玉牌的主人才能打开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你愿意,你可以去打开那个地宫,继承青云子的力量。到时候,你的神龙之力会得到极大的增强,也许不需要等到末日降临,你就可以完全觉醒了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拿起桌上的玉牌,握在手心。

    玉牌冰凉,但触感温润,像是一块千年的古玉。他能感觉到玉牌中有一股微弱的力量在涌动,和他体内的神龙之力产生了某种共鸣。

    原来,这块玉牌一直在他身上,就是为了这一刻。

    “陆执事,”曾小凡把玉牌收好,看着陆鸣,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

    陆鸣叹了口气,站起身来。

    “如果你拒绝,天机阁也不会强迫你。两千年都等了,不差这一时半刻。但我要提醒你一句——柳天元背后的人,不会等你准备好再出手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人是谁?”

    陆鸣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说道:“天机阁,长老,秦苍。”

    “秦苍……”曾小凡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“此人是天机阁最有权势的长老,掌管天机阁的外事堂,负责扶植世俗势力。柳天元就是他一手扶植起来的。你破坏了他在武盟的计划,他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
    “秦苍什么修为?”

    “宗师巅峰。”陆鸣说,“但他不是普通的宗师巅峰,他身上有上古血脉,力量远超同阶。加上他精通暗杀之术,是整个天机阁最难缠的人物之一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点了点头,把这些信息都记在了心里。

    “今晚就到这里吧。”陆鸣做了个请的手势,“曾大师,我的话你可以回去慢慢想。想好了,随时来找我。天机阁的大门,永远为你敞开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站起身,朝门口走去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陆鸣。

    “陆执事,你说了这么多,我还有一个问题不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请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如果秦苍是你的同僚,你这样做,不等于背叛了天机阁吗?”

    陆鸣笑了,那笑容苦涩而无奈。

    “曾大师,天机阁不是铁板一块。秦苍代表的是激进派,主张用武力征服一切。而我代表的是温和派,主张用智慧和耐心解决问题。两派争斗了很多年,谁也无法压倒谁。”

    “青云子的手札是我这一派的圣物,玉牌的传承也是我这一派一直在等待的。秦苍想杀你,而我想让你活着。仅此而已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看了他很久,最终点了点头,转身大步走出了仓库。

    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江水的腥味。

    曾小凡站在码头边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了,大到他一时间无法全部消化。天机阁、青云子、末日、地宫、秦苍……这些名字和概念像一团乱麻,缠绕在他脑海中,理不清,剪不断。

    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——他必须变得更强。

    强到足以保护他想保护的人,强到足以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
    他掏出那块玉牌,在月光下看了看。

    玉牌在月光中泛着幽幽的绿光,那个“凡”字清晰可见。

    “青云子,”曾小凡喃喃道,“你到底给我留下了一个什么样的遗产?”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他。

    只有江风呜咽着,从远处吹来。

    曾小凡把玉牌收好,转身朝来路走去。

    走到码头入口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路边停着一辆车,车灯亮着,引擎没熄。

    令狐涛靠在车门上,手里拿着一根烟,正在抽烟。

    看到曾小凡出来,他把烟掐灭,站直了身体。

    “公子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来了?”曾小凡有些意外,“我说了不用跟着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放心。”令狐涛打开车门,“上车吧,外面冷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令狐涛,你跟了我这么久,我还没问你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公子请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忠心?”

    令狐涛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说道:“因为您把我当人看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在武盟混了二十年,见过无数人。那些人看我的眼神,要么是居高临下的俯视,要么是冷漠的平视。只有您,是平视,而且是带着尊重的平视。”

    “您把我当人,我就把命交给您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看了他很久,然后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走吧,回去。”

    两人上了车,车子驶离老码头,汇入京城的主干道。

    车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,把这个城市装点得如梦似幻。

    曾小凡坐在后座,手里握着那块玉牌,闭着眼睛。

    他在想青云观。

    在想青云子。

    在想那个雨夜,他站在青云观的大殿里,看着青云子苍老的面容,听着他平静地讲述封印即将破裂的消息。

    “小凡,”青云子当时说,“我活了八十七年,该看的都看了,该做的都做了。唯一放不下的,就是青云观的传承。”

    “你帮我把传承令带出去,等有一天,遇到合适的人,就把传承令交给他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当时问:“什么样的人算合适的人?”

    青云子笑了笑,说:“和你一样的人。”

    现在想来,青云子说的“合适的人”,其实就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因为那块玉牌,从一开始就是他身上的东西。

    青云子在火海中看到那块玉牌的时候,一定什么都明白了。

    所以他才会把传承令交给曾小凡,所以他才说“和你一样的人”。

    “公子,”令狐涛的声音打断了曾小凡的思绪,“到了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睁开眼睛,看到贵宾楼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。

    他下车,走进大楼,回到301房间。

    房间里一切如旧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床铺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曾小凡在沙发上坐下来,拿出那本泛黄的手札,翻开第一页,认真地看了起来。

    手札上的字迹清秀而有力,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纸上的。

    “吾闻天道有常,不为尧存,不为桀亡。然世间万物,盛极必衰,阴阳轮回,此乃天理。吾观天象,推演阴阳,得出一劫——三千年后,天地将有大难,万物将归于虚无。唯神龙之力,能挽天倾,救苍生……”

    曾小凡一页一页地翻着,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
    窗外,天色从黑变灰,又从灰变白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,一夜过去了。

    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的时候,曾小凡终于放下了手札。

    他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,脑海中翻涌着无数画面和信息。

    手札的内容比陆鸣说的要详细得多,也恐怖得多。

    青云子预测的“天地大难”,不仅仅是自然灾害或战争那么简单,而是一种世界级的毁灭性事件。他称之为“归零”——万物归零,一切从头开始。

    唯一能阻止“归零”的,就是神龙之力。

    而神龙之力,必须在一个“肉身成圣”的载体上才能完全发挥出来。

    肉身成圣,是武道修炼的最高境界,自古以来只有传说中的人物达到过。

    曾小凡现在离那个境界还有十万八千里。

    但手札上写着,只要继承了青云子留下的那部分力量,他的身体就会发生质变,肉身成圣指日可待。

    问题是——青云子的力量,被封存在青云观地宫之中。而青云观,已经烧成灰烬了。

    地宫还在吗?

    曾小凡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天机阁的人应该知道。

    他掏出手机,看了看时间。

    早上七点。

    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拨通了龙渊阁阁主的电话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

    “想好了?”老者的声音依然是温和的,但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。显然,这位老人也没有睡好。

    “阁主,我想好了。”曾小凡的声音很平静,“副盟主的位置,我坐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然后老者笑了,笑声很轻,但很欣慰。

    “好。我就知道你会做出这个选择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查清青云观地宫的位置。天机阁的人说地宫里有青云子留下的力量,如果我能继承那部分力量,我的实力会得到极大的增强。到时候,不管是谁想动我,都要掂量掂量。”

    老者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小凡,你真的相信天机阁的人?”

    “不全信,但手札是真的,玉牌也是真的。这些东西做不了假。至于其他的,我会自己判断。”

    老者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好吧。青云观地宫的位置,龙渊阁的档案里有记载。我让人查一下,查到之后告诉你。但你答应我一件事——在你完全准备好之前,不要贸然去打开地宫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青云子不会无缘无故地把地宫封起来。他既然选择了封印,就说明地宫里的东西有危险。你贸然打开,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答应你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武盟那边的事,我来安排。沈千秋早就拟好了任命文件,就等你点头了。不出意外的话,三天之内,你就是武盟的副盟主了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挂断电话,站起身来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
    清晨的阳光涌进来,照亮了整个房间。

    他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京城,看着那些高耸入云的大楼,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。

    这座城市很大,大到可以容纳几千万人的梦想。

    这座城市也很小,小到容不下一点善意和真诚。

    曾小凡转过身,看着桌上那本泛黄的手札,那块碧绿的玉牌,那张写着“武道审判”四个字的请柬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桃花村的那些村民,想起了雅儿天真的笑脸,想起了王老实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那一刻,想起了林远山跪在地上朝他磕头的画面。

    这些人,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收获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他们的感激,而是因为他们的存在让他觉得——这个世界,值得他去守护。

    曾小凡拿起桌上的玉牌,握在手心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玉牌冰凉,但他的手是热的。

    热到足以温暖整个世界。第十三章 副盟主

    任命来得比武盟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。

    审判结束后的第三天清晨,武盟总部大厅里挤满了人。长老堂的二十七位长老来了二十三位,三位副盟主到了两位——除了躺在医院里的柳天元,另外两位副盟主宋鹤亭和赵山河都出现在了前排。各分堂的堂主、各大家族的代表、各大门派的掌门人,乌泱泱站了上百号人,把整个大厅挤得水泄不通。

    人们窃窃私语,交头接耳,话题都围绕着今天的主角——那个三天前还在审判庭上被指控杀人的年轻人,今天就要正式接任武盟副盟主了。

    “这也太快了吧?审判刚结束三天,任命就下来了?”

    “沈盟主这是摆明了要给曾小凡撑腰啊。”

    “谁说不是呢。柳天元还在医院躺着呢,位置就被人占了,这脸打得……”

    “嘘,小声点,柳天元的人还在呢。”

    大厅前方的高台上,三把椅子并排摆着,中间那把属于盟主沈千秋,左右两边是副盟主的位置。此刻椅子都是空的,所有人都在等待。

    曾小凡站在大厅侧面的休息室里,透过门缝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。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,是令狐涛昨天晚上特意去裁缝铺定做的,剪裁合体,把他原本就挺拔的身材衬托得更加英气逼人。

    “公子,”令狐涛站在他身后,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木匣,“这是武盟副盟主的印信,按照规矩,应该由盟主亲自授予您。仪式开始之前,印信先由您保管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接过木匣,打开看了一眼。里面是一方铜印,印纽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,印面上刻着“武盟副盟主之印”七个篆字。铜印沉甸甸的,拿在手里很有分量。

    “令狐涛,你说这方印有多重?”曾小凡忽然问道。

    令狐涛愣了一下,想了想说:“大概……两三斤吧?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曾小凡摇了摇头,“它的重量是——整个武道界的期望、责任和是非。”

    令狐涛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“不过没关系。”曾小凡合上木匣,嘴角微微上扬,“我肩膀宽,扛得住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一阵钟声。九声,沉闷而悠远,在大厅里回荡。

    仪式开始了。

    曾小凡深吸一口气,推开休息室的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来。

    上百双眼睛,有好奇的,有敬畏的,有敌意的,有审视的,也有纯粹看热闹的。这些目光像无数道射线,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曾小凡身上,试图把他看穿、看透。

    但曾小凡走得很稳。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,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平视前方,仿佛这上百号人不过是上百棵白菜,不值得他多看一眼。

    他从人群中间穿过,走上高台,在沈千秋面前站定。

    沈千秋站起身来,双手捧着一个红色的锦盒,盒盖打开,里面是那方铜印——和曾小凡手里那个木匣里的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“曾小凡,”沈千秋的声音不大,但整个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从今日起,你就是武盟的副盟主了。你要记住,副盟主不是权力,是责任。不是荣耀,是担当。”

    “武盟成立至今一百三十七年,每一位副盟主都曾为武道界的繁荣稳定做出过巨大贡献。我希望你也不例外。”

    沈千秋说完,把锦盒递到曾小凡面前。

    曾小凡双手接过锦盒,转身面对台下的人群。

    按照规矩,新任副盟主要发表就职演说。曾小凡事先准备了一份稿子,是令狐涛帮他写的,中规中矩,挑不出毛病。但此刻他站在高台上,看着台下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孔,忽然觉得那份稿子索然无味。

    他把稿子塞进口袋,开口说话了。

    “各位,我是曾小凡。”

    台下一片安静。

    “三天前,我站在审判庭上,被指控杀了三个人。三天后,我站在这里,成为了你们的副盟主。有人觉得这是一个笑话,有人觉得这是一个奇迹,也有人觉得这里面有猫腻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——审判也好,任命也好,对我来说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从今天开始,我可以做更多我想做的事情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做什么呢?”曾小凡的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,“我想让武道界变得干净一点。不是靠杀人的那种干净,而是让每一个修炼武道的人都能堂堂正正地活着,不需要阿谀奉承,不需要勾心斗角,不需要为了生存放弃尊严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目标很大,大到可能需要一辈子去实现。但我有的是时间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说完,对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,然后退后一步,站到了沈千秋的身侧。

    台下沉默了片刻,然后响起了掌声。稀稀拉拉的,不是很热烈,但至少有人在鼓掌。

    沈千秋侧过头,压低声音对曾小凡说:“说得不错,比我想象的好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他知道,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。就职演说说得再好听,也不过是嘴上功夫。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,靠的是实打实的手段和本事。

    仪式结束后,人群渐渐散去。

    曾小凡跟着沈千秋走进了盟主办公室。

    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,红木家具,落地大窗,窗外是京城的全景图。站在窗前,整个城市尽收眼底,有一种俯瞰苍生的豪迈感。

    沈千秋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,示意曾小凡坐在对面。

    “感觉怎么样?”沈千秋笑着问道。

    “像是做梦。”曾小凡老实回答,“三天前我还是被告,今天就成了副盟主。这变化太快了,我还没完全适应。”

    “慢慢就适应了。”沈千秋靠在椅背上,目光变得深邃起来,“柳天元在医院里躺了三天,情况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“我去看过他。身中七刀,刀刀避开要害,但割断了重要的肌腱和神经。即使治好了,也是一个废人。”曾小凡顿了顿,“下手的人很专业,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。”

    沈千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是谁干的?”

    “天机阁,秦苍。”

    沈千秋的手指停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?”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。

    “天机阁的人找过我。”曾小凡没有隐瞒,“一个叫陆鸣的执事,跟我谈了半夜。他告诉我,柳天元是秦苍扶植起来的,现在柳天元没用了,秦苍要灭口。”

    沈千秋沉默了很长时间,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。

    “陆鸣……”他喃喃道,像是在咀嚼这个名字的味道,“天机阁温和派的代表人物。他找你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拉拢我。或者说,保护我。秦苍想杀我,陆鸣想让我活着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是青云子的传人。陆鸣那一派等了很久,就是在等我出现。”

    沈千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青云子……青云观的那个青云子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曾小凡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,放在桌上,“这是信物。天机阁创始人青云子留下的。我身上有他的传承。”

    沈千秋拿起玉牌,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,然后放下,长叹一声。

    “难怪你在审判庭上说那些话的时候,我就觉得你和青云子有关系。你们说话的方式太像了——都是那种不紧不慢、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但每一句都掷地有声。”

    “您认识青云子?”曾小凡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“不认识。但我的师父认识。”沈千秋的目光穿越了时空,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,“我师父当年游历天下,曾到青云山拜访青云子。两人在道观里谈了三天三夜,出来后我师父只说了一句话——‘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,可惜天不假年。’”

    “后来青云观大火,我师父伤心了很久,说世间少了一个真正的得道之人。”

    沈千秋看着曾小凡,目光变得复杂起来。

    “原来你就是青云子等的人。难怪你在生死台上能爆发出那种力量,难怪龙渊阁阁主对你如此器重,难怪陆鸣会亲自来找你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切,都是因果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把玉牌收好,站起身来。

    “盟主,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您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您之前说柳天元背后那个人我认识。那个人的名字,是不是叫秦苍?”

    沈千秋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秦苍,天机阁外事堂长老,宗师巅峰修为,身负上古血脉。此人在天机阁经营了三十多年,权势极大,手眼通天。柳天元只是他的一颗棋子,像柳天元这样的棋子,他还有很多。”

    “你认识秦苍吗?”沈千秋问。

    曾小凡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认识。我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。”

    “但他认识你。而且他说,你对他有恩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怔住了。

    “有恩?我对秦苍有恩?”

    “他是这么说的。具体什么恩,他没有说。”沈千秋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,“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?为什么我说他手里有你最在意的东西?因为一个对你有恩的人,不管他做什么,你都不好对他下手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你最致命的弱点——太重情义。哪怕那个人曾经帮过你一次,你都会记一辈子。而秦苍,恰恰利用了这一点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想了很久,但脑海中没有任何关于“秦苍”这个名字的记忆。

    一个对他有恩的宗师巅峰高手,为什么他会完全不记得?

    除非……

    除非那段记忆被人动过手脚。

    就像生死台上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模糊了一样。

    曾小凡的脊背忽然有些发凉。

    “盟主,”曾小凡的声音变得很低,“我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。”

    沈千秋挑眉: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帮我查一个人。秦苍,我要知道他所有的信息——他的长相、年龄、来历、修为、势力范围,还有他说的那句‘我对他的恩’到底是什么意思。”

    沈千秋点了点头:“这个不难。武盟的情报网虽然比不上天机阁,但查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。给我三天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盟主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谢。”沈千秋摆了摆手,“你别忘了,我现在是你的盟主,帮你就是帮我自己。”

    两人又聊了几句,曾小凡起身告辞。

    走出盟主办公室的时候,他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走廊里,似乎正在等他。

    那人四十来岁,身材高大魁梧,穿着一身黑色的练功服,国字脸,浓眉大眼,满脸横肉,看起来像一尊铁塔。他的目光锐利如刀,上下打量着曾小凡,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曾副盟主,久仰。”那人抱拳行了一礼,“我是宋鹤亭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还了一礼。宋鹤亭,武盟三位副盟主之一,排名在柳天元之上,是沈千秋最倚重的左膀右臂。此人在武盟的地位仅次于盟主,掌管武盟的日常事务,实权极大。

    “宋副盟主,久仰。”

    “听说你在审判庭上把柳天元怼得哑口无言,厉害。”宋鹤亭竖起大拇指,笑容真诚,“柳天元那个人,我早就看不惯了。整天搞小圈子、拉帮结派,把武盟搞得乌烟瘴气。你来了,正好帮我分担分担。”

    “宋副盟主客气了,我是新人,以后还请多多指教。”

    “指教不敢当。”宋鹤亭拍了拍曾小凡的肩膀,力气很大,拍得曾小凡的肩膀微微晃了一下,“改天请你喝酒,好好聊聊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
    曾小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
    宋鹤亭这个人看起来豪爽直率,但能在武盟这种地方混到副盟主的位置,不可能真的是个直肠子。他的笑容太真诚了,真诚到让人觉得不真实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需要警惕的人。

    曾小凡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。

    副盟主的办公室在三楼,和沈千秋的盟主办公室在同一层,只不过一个在东头,一个在西头。房间比盟主办公室小一些,但也不差,红木家具、真皮沙发、落地大窗,窗外是同样的京城全景图。

    令狐涛已经先一步到了,正在办公室里布置。他在墙角放了一盆绿萝,在桌上摆了一套茶具,又在窗台上放了一盆兰花,原本冷冰冰的办公室顿时多了几分生气。

    “公子,您觉得怎么样?”令狐涛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。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曾小凡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,试了试椅子的舒适度,满意地点了点头,“令狐涛,辛苦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辛苦,这都是我应该做的。”令狐涛咧嘴笑了笑,“公子,您现在身份不一样了,需要配几个助手吗?我可以从武盟里挑几个可靠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暂时就你一个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事情太多了。武盟每天要处理上百份文件,光靠我们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想了想,觉得令狐涛说得有道理。

    “那这样,你先挑两个。要年轻人,嘴严的,手脚干净的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!”令狐涛转身出去了。

    曾小凡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拉开抽屉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摞文件。他随手拿起一份,是某个分堂提交的季度报告,密密麻麻写了几十页,看得人头晕眼花。

    他把文件放下,站起身来,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京城的天际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远处能看到西山淡淡的轮廓。这座城市古老而年轻,包容而排外,繁华而冷漠。

    而他,现在是这座城市武道界的二号人物了。

    曾小凡苦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半年前,他还在桃花村给李婶扎针治腰疼,谁能想到半年后他会坐在这里,成为武盟的副盟主。

    命运这个东西,真的是不可捉摸。

    下午两点,曾小凡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,门忽然被推开了。

    白百合大步走了进来,脸色很不好看。

    “曾小凡,你到底在搞什么?”

    曾小凡抬起头,看着她:“什么搞什么?”

    “副盟主!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就答应沈千秋了?”

    “我为什么要跟你商量?”

    白百合被噎了一下,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知不知道副盟主这个位置有多危险?柳天元还躺在医院里,有人要杀他。你今天坐上了这个位置,明天就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!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曾小凡的语气很平静,“但我需要这个位置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只有坐上这个位置,我才有足够的权力和资源去保护我想保护的人,去查清楚我想查清楚的事。”

    白百合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,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。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,他既然敢坐这个位置,就一定有他的底气。

    “好吧。”白百合叹了口气,在他对面坐下来,“那你打算怎么对付秦苍?”

    曾小凡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:“你也知道秦苍?”

    “龙渊阁的情报网比你们武盟强多了。”白百合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,放在桌上,“这是秦苍的所有资料,阁主让我带给你的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拿起U盘,掂了掂分量。

    “替我谢谢阁主。”

    “要谢你自己去谢。”白百合站起身来,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阁主让我转告你——青云观的地宫位置查到了,在青云山主峰下面,入口在道藏阁遗址的地下。但入口被一重极其强大的封印封住了,普通方法打不开。”

    “需要什么方法?”

    “需要青云子的传承令和玉牌同时使用,才能打开封印。”白百合看着他,“传承令在你手里,玉牌也在你手里。所以,能打开那道封印的,只有你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替我谢谢阁主,我会安排时间去一趟青云山。”

    白百合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了办公室。

    门关上的瞬间,曾小凡听到了她在走廊里打电话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阁主,东西给他了……他说会去……好的,我知道了……”

    曾小凡把U盘插进电脑,打开文件夹。

    里面是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档案——秦苍的出生年月、家庭背景、修炼经历、每一次出手的记录、每一个手下的名单、每一处房产的地址,甚至连他喜欢喝什么茶、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档案的最后附着一张照片。

    曾小凡看着那张照片,瞳孔骤然一缩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,头发花白,面容清瘦,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,手里拄着一根拐杖,站在一棵古松下面。老人的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,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老爷爷。

    但曾小凡认识这张脸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在哪里见过,而是因为这张脸长得太像一个人了。

    青云子。

    秦苍的长相,和青云子有七分相似。

    曾小凡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陆鸣说过的话——青云子本名陆青云,是天机阁第三十七代少阁主。他的父亲,就是当时的阁主。

    而秦苍,也姓秦,不姓陆。

    但为什么他的长相和青云子如此相似?

    除非……

    曾小凡猛地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通了龙渊阁阁主的号码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。

    “阁主,秦苍和青云子是什么关系?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然后老者缓缓说道:“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。”

    “青云子离开天机阁的时候,带走了一半的力量。但他没有带走所有东西。他留下了一个儿子,交给天机阁抚养。那个儿子,就是秦苍的祖父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秦苍是青云子的后代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老者的声音很低,“青云子的血脉,经过几代传承,最终落在了秦苍身上。这也是为什么秦苍天赋异禀,年纪轻轻就达到了宗师巅峰。他身上流淌的,是青云子的血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“那他说的‘我对他有恩’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“这我就不知道了。”老者说,“秦苍比你大三十多岁,你们的人生轨迹从来没有交汇过。但他说你对他有恩,一定有他的道理。也许,你们在某个你不知道的时间和地点,曾经相遇过。”

    “又或者……他把你当成了另外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挂断电话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青云子,秦苍,青云观,天机阁。

    这些名字像一条锁链,一环扣一环,把他牢牢地捆在了中间。

    而现在,他要做的就是解开这条锁链。

    找到答案。

    黄昏时分,曾小凡离开办公室,一个人走出了武盟总部。

    他没有让令狐涛跟着,没有开车,就那么步行着,沿着街道慢慢走。

    京城的黄昏很美,夕阳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,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落日的光芒,整个城市像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幔。

    曾小凡走到一个十字路口,停下来等红灯。

    旁边站着一个老太太,手里提着一篮子菜,看起来是从菜市场刚回来。老太太看了他一眼,忽然叫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哎,你不是那个……那个曾大夫吗?”

    曾小凡一愣,转过头看着老太太。

    “您认识我?”

    “我怎么不认识你!”老太太激动得声音都变了,“我闺女在桃花村住过,她说你是个神医,治好了她的腰疼病!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了!”

    老太太说着,从篮子里拿出两个苹果,硬塞到曾小凡手里。

    “拿着吃,别客气!这可是我自己种的,没打过农药,甜得很!”

    曾小凡捧着两个苹果,看着老太太真诚的笑容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
    在桃花村的时候,他每天都面对这样的笑容。那些村民把他当亲人,当救星,当活菩萨。他们不知道他有多大的本事,不知道他是什么副盟主,他们只知道——这个年轻大夫看病好,收费低,脾气好,是个好人。

    而现在,他坐上副盟主的位置了,那些笑容还会在吗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的是,不管他走到哪里,不管他变成什么身份,他永远是那个桃花村的郎中。

    给李婶扎针治腰疼的郎中。

    给王老实施针救命的郎中。

    给那些孩子点亮希望之灯的郎中。

    “谢谢您。”曾小凡捧着苹果,对老太太笑了笑,“我会好好吃的。”

    绿灯亮了,老太太提着菜篮子过了马路,一边走一边回头冲他挥手。

    曾小凡目送她远去,然后转过身,朝武盟总部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,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
    两个苹果,他捧在手心里,像是捧着两团暖暖的火。

    照亮了他前行的路。第十四章 暗战

    成为武盟副盟主的头七天,曾小凡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。

    每天天不亮就有文件送来,各种请示、报告、申请堆满了办公桌。武盟下辖七个分堂,分布在全国各地,每个分堂每天都要向总部汇报工作。这些汇报汇总到副盟主这里,需要审阅、批示、回复。柳天元在的时候,这些事情大多由他处理,现在柳天元躺在医院里,宋鹤亭一个人忙不过来,很大一部分就压到了曾小凡肩上。

    “公子,这是华东分堂的季度报告。”令狐涛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,“那边说最近发现了一伙来历不明的武者,在江浙一带活动频繁,怀疑是境外势力渗透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接过文件,快速浏览了一遍。报告写得很详细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事件,一应俱全。但关键的信息却模棱两可——来历不明到什么程度?活动频繁到什么程度?怀疑境外势力的依据是什么?这些都没有说清楚。

    “让华东分堂重新写。”曾小凡把文件推回去,“告诉他们,我要的是事实,不是猜测。有多少证据说多少话,没有证据就不要妄下结论。”

    令狐涛接过文件,犹豫了一下:“公子,华东分堂的堂主是柳天元的人,您这样驳回去,他会不会……”

    “会不会什么?”曾小凡抬起头,目光平静,“觉得我好欺负?还是觉得我是新来的不懂规矩?”

    令狐涛张了张嘴,没有说下去。

    “令狐涛,你记住,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讨好任何人。文件写得不好就要重写,事情做得不对就要重做。谁的人都不好使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令狐涛抱着文件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曾小凡揉了揉太阳穴,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,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,倒是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他拿起来一看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通了。

    “曾副盟主,我是宋鹤亭。”电话那头传来洪亮的声音,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,“晚上有空吗?上次说要请你喝酒,一直没找到机会。今天正好有几个老朋友聚一聚,你一起来?”

    曾小凡想了想,晚上确实没什么安排,便答应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好!晚上七点,老地方,醉仙楼。我让司机去接你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了。曾小凡放下手机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宋鹤亭这个人,他还在观察。表面上豪爽直率,但能在武盟这种地方混到副盟主的位置,不可能真的是个没心眼的人。

    他为什么要请自己喝酒?是真的想交朋友,还是另有所图?

    曾小凡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让思绪沉淀下来。

    晚上七点,醉仙楼。

    这是一家隐藏在京城老胡同里的私房菜馆,外面看就是普通的四合院,灰砖灰瓦,木门铜环,毫不起眼。但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——院子不大,但布置得精致雅观,假山流水,翠竹掩映,几只灯笼挂在廊下,昏黄的灯光把整个院子照得暖融融的。

    宋鹤亭站在院子里等他,穿着一身深色的夹克,看起来比在武盟时随意了许多。旁边还站着两个人,一男一女,都是四十来岁的年纪。

    “曾副盟主,来来来,我给你介绍一下。”宋鹤亭热情地拉着曾小凡的手,指着那个男人说,“这位是华中分堂的堂主,赵铁山。赵堂主在武盟干了二十五年,是老人了。”

    赵铁山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,虎背熊腰,满脸风霜,一双大手粗糙得像砂纸。他抱拳行了一礼,声音洪亮:“曾副盟主,久仰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还了一礼,目光落在那女人身上。女人四十出头,保养得极好,皮肤白皙,五官精致,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,气质温婉端庄。她微微一笑,微微颔首:“我是西南分堂的堂主,沈若兰。”

    沈若兰。曾小凡在文件上见过这个名字。西南分堂是武盟七个分堂中实力最强的,管辖云贵川三省武道界事务,沈若兰能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十年,手段和本事都不容小觑。

    四人进了包间。包间不大,一张八仙桌,四把太师椅,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,画的是黄山迎客松。菜已经摆好了,八菜一汤,都是地道的京帮菜,色香味俱全。

    宋鹤亭给每个人倒了一杯酒,举起杯子:“来,第一杯,欢迎曾副盟主加入武盟。曾副盟主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和见识,实在是武道界之幸。干!”

    四人举杯,一饮而尽。酒是上好的茅台,入口绵柔,回味悠长。

    “曾副盟主,”赵铁山放下酒杯,抹了抹嘴,“我听说你在生死台上三招之内就杀了欧阳彪和林克明,这本事,我们这些人想都不敢想。你今年才二十五吧?真是后生可畏啊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笑了笑:“赵堂主过奖了。生死台上那件事,说实话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。也许是运气好。”

    “运气好?”赵铁山哈哈大笑,“运气好能打死两个宗师?曾副盟主,你也太谦虚了。”

    沈若兰一直没有怎么说话,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时而夹一口菜,时而抿一口酒。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曾小凡,那双丹凤眼里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。

    “曾副盟主,”沈若兰忽然开口了,声音轻柔,像春风拂面,“我听说你以前是个郎中?在桃花村开医馆?”

    “是。开了三年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怎么会想到去开医馆呢?以你的本事,在武道界随便做点什么,都比当郎中强吧?”

    曾小凡放下筷子,看着沈若兰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沈堂主,你这个问题,很多人都问过我。我的答案很简单——我喜欢当郎中。给人看病,看着他们从病痛中解脱出来,那种满足感,比打死十个宗师都强烈。”

    沈若兰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,嘴角浮出一丝笑意:“有意思。我见过很多人,有的追求力量,有的追求权力,有的追求财富。但像你这样,追求给人看病的满足感的,我还是第一次见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因为沈堂主见的世面还不够广。”曾小凡也笑了,“这个世界上,还有很多比我更有趣的人。”

    沈若兰笑出了声,那笑声清脆悦耳,像是风铃在响。

    宋鹤亭和赵铁山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。

    沈若兰这个人,在武盟是出了名的冷美人,平时不苟言笑,对谁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。今天竟然被曾小凡逗笑了,这可不多见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话题渐渐从闲聊转到了正事上。

    “曾副盟主,”宋鹤亭放下酒杯,表情变得严肃起来,“今天请你来,除了喝酒,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挑了挑眉: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柳天元的事。”宋鹤亭压低声音,“柳天元受伤住院已经快十天了,伤势虽然稳定了,但短期内不可能恢复工作。他手里管的那摊子事,现在全部压在我身上,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想把柳天元原来负责的一部分工作分给你。”宋鹤亭看着他,“外事这一块,一直是柳天元在管。现在他倒下了,外事工作基本处于停摆状态。你是新人,正好可以借着这块工作打开局面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外事,这是武盟最敏感也最重要的部门之一。负责与境外武道势力的联络、谈判、情报交换,甚至还涉及到一些秘密行动。柳天元掌管外事多年,在外事部门安插了大量亲信,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
    现在宋鹤亭要把这块工作分给他,表面上是帮他打开局面,实际上是把他架在火上烤。

    如果他接,就要面对柳天元留下的那一摊子人和事,稍有不慎就会被架空。

    如果不接,就显得怕事,在宋鹤亭和沈若兰、赵铁山面前丢了面子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曾小凡点了点头,“我接。”

    宋鹤亭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地答应。

    “不过,”曾小凡话锋一转,“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外事部门的现有人员,我一个不换。但我要从外面带几个人进去。”

    宋鹤亭想了想,点头道:“可以。几个人?”

    “三个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你把人名报给我,我让人事处办手续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端起酒杯,朝宋鹤亭举了举:“多谢宋副盟主。”

    “谢什么,都是为武盟做事。”宋鹤亭也举起酒杯,两人碰了一下,各自饮尽。

    沈若兰看着这一幕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。

    赵铁山闷头吃菜,好像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。

    散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。曾小凡走出醉仙楼,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散了脸上的酒意。令狐涛已经开车在门口等着了,看到他出来,连忙打开车门。

    “公子,您喝了多少?”

    “不多,几杯而已。”曾小凡坐进车里,靠在座椅上,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车子驶出胡同,汇入主路。

    “公子,宋鹤亭跟您说了什么?”令狐涛从后视镜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他要我把柳天元的外事工作接过去。”

    令狐涛的手一抖,方向盘差点打滑。

    “什么?外事?那可是柳天元经营了十几年的地盘,他的人遍布整个外事部门。您接过去,就等于跳进了火坑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曾小凡睁开眼睛,目光平静,“所以我要带几个人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带谁?”

    “你,白百合,还有一个人,我还在想。”

    令狐涛愣了一下:“白百合?她是龙渊阁的人,能进武盟吗?”

    “能。武盟和龙渊阁有人员交流机制,借调一个人过来工作几个月,不是什么难事。”

    令狐涛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白百合的实力和头脑都是一流的,有她在身边,确实能帮上大忙。

    “那第三个人呢?公子想好了吗?”

    “还没有。”曾小凡摇了摇头,“我需要一个精通外语、了解境外武道势力情况的人。这样的人不多,得慢慢找。”

    车上沉默了。

    车子在夜色中穿行,穿过繁华的商业区,穿过安静的居民区,最后停在了贵宾楼门口。

    曾小凡下了车,正要进去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
    “曾副盟主,等一下。”

    他回过头,看到沈若兰从另一辆车上下来,朝她走过来。

    月光下,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,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整个人像一幅工笔画,精致得不像真人。

    “沈堂主,还有事?”

    沈若兰走到他面前,站定,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双丹凤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。

    “有件事,我想了想,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宋鹤亭不是好人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,但表情没有变化。

    “沈堂主为什么这么说?”

    “因为他在柳天元的办公室里装过窃听器。”沈若兰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曾小凡能听到,“柳天元受伤之前,宋鹤亭就已经在布局了。他知道柳天元迟早会出事,所以在柳天元的办公室里动了手脚,收集柳天元的把柄。等柳天元倒下了,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手柳天元的一切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沉默了片刻,然后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    “因为那个窃听器是我帮他装的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帮他装的?你和宋鹤亭是一伙的?”

    “不是一伙。”沈若兰摇了摇头,“我帮他,是因为他手里有我的把柄。五年前,西南分堂出过一次大事,死了五个人。按照武盟的规定,分堂堂主要承担责任。宋鹤亭帮我把这件事压了下去,代价就是我必须听他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?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不想再被他控制了。”沈若兰的声音微微颤抖,但目光坚定,“五年来,他让我做了很多我不想做的事。我受够了。我想摆脱他,但我一个人做不到。我需要一个帮手,而你是唯一可能帮到我的人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看了她很久,然后缓缓说道:“沈堂主,你说的这些,我会去核实。如果是真的,我会帮你。但如果是假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随时可以处置我。”沈若兰的语气很平静,“我既然选择告诉你,就没打算回头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点了点头,转身朝贵宾楼走去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,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沈堂主,明天上午十点,来我办公室一趟。带上你们西南分堂最近三年的所有工作记录。”

    沈若兰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大步走进了贵宾楼。

    沈若兰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夜风吹动她的旗袍下摆,在月光下像一面旗帜,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第二天上午十点,沈若兰准时出现在了曾小凡的办公室门口。

    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装,头发盘得一丝不苟,看起来干练而精明。手里提着一个大号的公文包,鼓鼓囊囊的,显然装了不少东西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曾小凡正在看文件,头都没抬。

    沈若兰走进来,在办公桌对面坐下,把公文包放在桌上,拉开拉链,从里面拿出一摞厚厚的文件夹。

    “这是西南分堂最近三年的所有工作记录,包括每一个案件的详细报告、每一次行动的方案和总结、每一笔经费的使用明细。”她拍了拍那摞文件夹,“一共四十七份,一份不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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